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瓷婚10--往事回顧

李市長在悼詞中,高度評價了張若谷在復興越窯工藝、推廣青瓷文化、培養青瓷傳人所做出的貢獻,給予了這位承前啟后的青瓷大師最高的禮遇。

致完悼詞,全體人員向安臥在水晶棺里的張若谷大師遺體三鞠躬,依次作最后告別,然后,一一和家屬握手,表示慰問。

張若谷大師只有一個女兒--張白露,此時,她已是泣不成聲,于永涵在一旁攙扶著她,于秋峰作為女婿和傳人,負責對前來悼念的親友一一致謝。

前來悼唁的人絡繹不絕,一小時后,松鶴廳內人員才漸漸稀少,只剩下逝者家屬和摯友,其中就包括馮金吾、阮光祿和陳仙瓊姐妹。

于秋峰被悲傷和疲憊裹挾的身心稍稍放松了一點,他默默看了身邊的張白露一眼,示意馮金吾和阮光祿上前,協助殯儀館工作人員將張若谷遺體從水晶棺中抬到靈車上,護送去火化間。

正當三個人抱起張若谷遺體準備放在靈車上時,剛才還癱軟著嚶嚶哭泣的張白露爆發一聲裂帛般凄厲的嚎叫,猛地向平板車撲了過去。緊緊抱住張若谷遺體,一邊拍打,一邊放聲慟哭:“爸爸,你走了,我該怎么辦?”

一名工作人員試圖上前拉開,張白露卻突然爆發出驚人的力量,一把將工作人員推倒在地;陳仙瓊和陳仙瑤姐妹試圖上前相勸,卻見張白露披頭散發,面目猙獰,雙手胡亂揮舞著,嚇得連連后退。

在場所有人都驚呆了,目光全部聚焦在于秋峰身上。

于秋峰心里猛地一沉,這些天來,他一直擔心的事情,還是發生了!

張白露自幼就患上躁郁癥,這種嚴重的精神病征,在病情穩定期,言談舉止和正常人一樣,一旦受到外界刺激發作,則既有可能對別人進行暴力攻擊,又可能自殘。

為了安排今天追悼會,讓老人家走得安詳體面,于秋峰昨晚幾乎一夜未眠。早上,為了以防萬一,他特別咨詢了醫生,遵照醫囑在妻子牛奶中已經放入了安定藥,但張白露沉浸在巨大悲痛之中,在于秋峰的反復勸說下,只喝了幾口牛奶,造成藥物攝入劑量不足,再加上送行人數過多,造成悼念過程冗長,藥物時效已過。

此時,于秋峰已經是心力憔悴。但面對妻子狂躁行為,于秋峰只能耐著性子上前勸慰:“白露,你還有我和孩子呢。你這樣難過,爸爸是不會安心走的。”

張白露目光呆滯,雙手在于秋峰胸前撕扯著,突然口中泛起白沫,牙關緊咬,抓在于秋峰胸前的雙手手漸漸地松開了,“咣當”一聲,重重摔在地上。

于永涵嚇哭了,抱著媽媽不知所措。

在場所有人也是一片慌亂。

于秋峰心中已成一團亂麻,但他頭腦異常清醒,如果驚動了外面還未完全離開的群眾,那場面會更加失控。他必須盡快結束這混亂場面:“仙瓊,你和仙瑤馬上叫救護車,將白露送到康寧醫院;涵子,我們送外公最后一程。”

于秋峰目送著救護車載著妻子飛馳而去,然后和于新涵護送著張若谷大師的靈車,緩緩進入火化間。

沒有什么地方,能在火化間更讓人人撕心裂肺:當于秋峰一行跪送張若谷被傳送帶緩緩推入通紅的火化爐,那爐門最后“咣當”關閉聲,讓他心頭一陣緊縮,他克制了這么久的淚水,和決堤的江水一樣,噴涌而出。引得身邊的于新涵,連同陪伴的馮金吾和阮光祿,都放聲痛哭。

和近二十年朝夕相處,張若谷大師既是慈父,又是嚴師,生活上殷殷關懷,工作上諄諄教誨,點點滴滴,像電影一樣在眼前閃回,于秋峰覺得心如刀絞。

突然,廣播里就傳來聲音:請張若谷家屬,去窗口取骨灰。

于秋峰止住哭聲,在馮金吾和阮光祿的攙扶下,站起身來,帶著于新涵來到骨灰領取處。

張若谷大師的骨灰放在一塊紅布上,散發著熱氣,骨殖端口處潔白如玉,如同剛出窯的的青瓷素胎;在骨殖表面,有一層光潔的青白亮色,如同上了一層薄薄的青釉,那釉色厚薄恰到好處,呈現出玉質的晶瑩光芒。于秋峰驚呆了,他突然想起了一個傳說:一個杰出的青瓷工匠,如同得道的高僧火化時會出現舍利子一樣,他們肉體雖然會湮滅,但靈魂永存,成為一代窯神!

于秋峰還在愣神,一旁的馮金吾連忙提醒:“秋峰,馬上就要中午了,盡快讓師父入土為安!”

阮光祿拿來了一只青瓷骨灰壇--那是張若谷病重期間,吩咐于秋峰特意制作的,壇體裝飾著荷花圖案,壇口是一只荷葉造型,這些是大師生前的最愛。

于秋峰和于永涵小心地將大師的遺骨放入壇中,阮光祿撐著一把黑傘,將于秋峰和于永涵護送到門口一輛黑色的奧迪A6上。馮金吾親自當司機,護送師父最后一程。

張若谷的墓地選在“青龍福壽園”,座落在青龍山左側,與白虎山相臨,墓地是張若谷身前親自選定的,那是一處視野開闊的山坡,對面就是金獅山,那是越窯曾經的榮耀所在。

沿途不少群眾在自家門前放著桌子,桌子前面倒放著一把掃帚,桌子上擺放著燃著香的香爐和倒滿酒的瓷碗,向靈車拋灑紙錢。于秋峰作為晚輩,要下車下跪致謝。車開得異常緩慢,原來10分鐘的車程,竟然耗費了近兩個小時!

下午兩點,靈車才到達墓園。正值伏天,驕陽似火,熱氣蒸騰。于永涵捧著遺像在前面,于秋峰則捧著裝殮著張若谷大師骨灰的青瓷和合富貴壇緊隨其后,一行人冒著酷暑沿著臺階緩步而行,來到墓穴前,一直水米未進的于秋峰覺得頭痛欲裂,雙腿發軟,眼前金星亂竄,他咬緊牙關,用殘存的意識親手將骨灰壇放入墓穴,然后眼前一黑,暈死過去……

“秋峰,你怎么跪在這里?快起來。”耳畔突然傳來一陣清晰的聲音。于秋峰猛然驚覺,他睜眼一看,發現周圍一片昏暗,不知不覺中,外面已是暮靄沉沉。

“啪”地一聲,有人打開了廳堂的吊燈,周邊的一切,突然變得異常明亮。在光亮刺激下,于秋峰緩過神來,他發現,自己剛才睡著了做了一個夢。嚴格來說,那不是夢,而是過去影像的回放。

他試圖站起身來,但跪得時間太久,雙腿已不聽使喚。一雙纖細的手,將他從蒲團上拉起來,攙扶著蹣跚走到一側的太師椅上坐下。

“仙瓊,是你?”于秋峰眼睛適應了燈光環境,看清楚站在他面前的,正是陳仙瓊。

眼前的這個女人,雖然早已年過四十,但依然一頭秀發,黑亮濃密,皮膚細膩,眼角額頭,晶瑩透亮,一點皺紋都沒有,如同新出窯的青瓷;尤其是他的眉眼,眉高而秀,絲絲分明,眼睛黑白分明,奕奕生輝。

“你回家后就一直跪著?”陳仙瓊看著蒲團上那兩只深深的窩印,失聲說道。

于秋峰雙手揉著僵直的膝蓋,算是無聲的回應。

“怎么跪了這么久?白露姐,還有師父在天之靈,如果知道你這樣折磨自己,會心痛的。”陳仙瓊扭過頭去,聲音有點哽咽。

于秋峰苦笑著說道:“師父入土都不能為安,我覺得實在對不起他老人家。”

“這是壞人盜墓,警察會依法處理,你又何苦自虐?”陳仙瓊嗔怪地看了于秋峰一眼,“你還沒吃飯吧?我帶了青菜年糕湯。”

“是嗎!”于秋峰頓時感覺到饑腸轆轆,他迫不及待地掀開陳仙瓊帶來的青瓷燉鍋,一股濃郁的麻油清香撲面而來,潔白的年糕片藏身在翠綠的青菜下面,在青瓷的襯托下,顯得格外誘人,讓人胃口大開。

“唔。”于秋峰剛拿起青瓷湯匙,又停住了,“今天我還沒去醫院,不知白露現在怎么樣了?我帶上年糕湯去醫院,和她一起吃吧。”

“你就放心吧。”陳仙瓊將剛要起身的于秋峰輕輕按住,“我做了兩份,一份帶給了白露姐,我剛從醫院回來,看她吃完睡下才過來的,現在仙瑤在病房陪護,你就安心吃吧。”

于秋峰拿起青瓷湯匙,風掃殘云,很快就將一鍋青菜年糕湯吃得干干凈凈。吃得太快太多,于秋峰連連打著飽嗝,他抓起手邊的保溫瓶想喝口水,卻發現保溫瓶里空空如也,只好干咽了幾口唾沫。

陳仙瓊無奈地搖搖頭:“你們這些男人啊,真不會過日子。離開了女人,連口開水都喝不到。等著,我為你燒水去。”

陳仙瓊提著保溫瓶去了廚房,于秋峰跟在后面。于秋峰在廚房門口按了按開關,廚房里的吊燈卻沒亮。“好長時間沒在家里,可能光管壞了,我去換。”于秋峰邊說邊往外走。

“算了!”陳仙瓊一把拽住于秋峰的右手,“黑燈瞎火的,你又不是電工,觸電了怎么辦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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